山雨欲来风满楼

即使在此地,我仍是陌生的异乡人。

八月与花(上)

*cp仏英,英第一人称,仏英之间的年龄差是八岁(仏的年龄=英的年龄+8岁)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年龄差!

*写给自己的生贺,虽然才写了一半不到,但还是先放出来吧…之后会在这里补完的。顺带一提我很喜欢这个标题,大概有不同的含义在里面吧


八月与花

 

接下来我要动笔写一个故事,一个平凡、冗长而乏味的故事。作为一名小说家,我很少写这样一个关于自己的故事。比起阐述现实生活中真实发生的事情,我更乐意描写一个虚构的故事,因为这些故事虽然大多源于生活,但我却可以尽可能的除去其中的乏味无趣,并为其增添几分跌宕,而记叙一个真实的故事却不能。我只能用尽量真实的笔调,叙述这一经过。当然,这个故事也大可看作是与我笔下任何一个故事无异的虚构故事,毕竟于我而言,在岁月的掩埋下,关于这个故事的部分记忆早已如同缥缈的烟云一般,只是在我脑海中虚幻地漂浮着了。

 

我所要讲述的这个故事要从我的孩提时代说起。这是一个毫无新意的开头,就和生活里任意一个平淡故事一样。那时我们家的邻居是从法国搬过来的一户人家,正如所有热情的法国人一样,他们热衷于同邻里搞好关系,因此也常与我的父母来往。这户人家有两个孩子,年龄稍大的女孩叫做弗朗索瓦丝,而另一位便是弗朗西斯。我刚出生时,弗朗西斯便已经八岁了。我们之间相隔了八年的岁月。据我母亲所言,年幼时的我比一般的孩子更爱哭闹,是全家人头疼的对象。我刚出生那会儿,每一天的哭闹声几乎要把家里的房顶掀翻。我从小就不爱近人,就连刚出生的时候也是一样,除了母亲几乎谁也不给抱,一抱就会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像是一种天生的叛逆,以此抗拒来自陌生人的接触,抗拒这个陌生的世界。每每这时,波诺弗瓦家的小儿子就会从他家的小阁楼上跑下来,礼貌地敲开我家的门,从门框后露出半个脑袋,朝屋里喊道:“亚瑟又哭了呀?”这时我母亲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把包裹在襁褓里的我轻轻地放在床上,然后弗朗西斯就走到床边轻轻哄着还是个婴儿的我。他会哼起一些不知名的摇篮曲,身上带着草木的芬芳,浅金的发梢轻盈地晃动。虽然那时他也还是个孩子,但在哄年龄比他小的孩子这一方面却很有一套。或许正因如此,那时的我虽然抗拒陌生人的亲近,却从不曾抗拒他。他从一开始就被我划入了安心的区域。

 

七岁那年,我父亲正值工作最繁忙的一年,而我母亲也为照顾我未满一岁的妹妹罗莎而忙得焦头烂额,因此常常冷落我一个人。罗莎身板虽然瘦弱,但她的哭声却不比我当年弱一分一毫。每当她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而恸哭时,我就会悄悄抱上一本故事书,趁着母亲绞尽脑汁安抚她而无暇顾及我的间隙,从我家花园篱笆之间较大的空隙里钻出去,再钻进隔壁波诺弗瓦家的花园里。那时我刚识得一些单词,但不够多,不足以支撑起我的阅读,而那些精彩纷呈的故事对我来说吸引力又是那样大,因此我只得求助于长辈。波诺弗瓦家的花园中精心栽种了许多花,有我叫得出名字的,也有我从未见过的。但我钻过去时,总喜欢在那里稍微逗留一会儿,因为我家的花园已经近一年无人打理了,和波诺弗瓦家的对比起来煞是无趣。弗朗西斯的房间窗口正对着花园,有时他坐在窗台上看书,我刚爬过来他便已经远远地望见我了。尽管那时他已经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了,但他还是十分欢迎我的到来,这也许是出于他天生对孩子的喜爱。弗朗西斯总喜欢把我拉到他的房间里,我们趴在床上,他就捧着我从家里拿来的故事书,用轻快优雅的声音一句一句地念给我听。

 

我带的总是同一本书,不厌其烦地让他反反复复念给我听,只因为我对那个故事情有独钟。但即便如此,随着时间的流逝故事的内容还是在我记忆中消退了,就像初春时融化太快的积雪。记忆中唯一残留的有关这个故事的内容,是关于两个人的——一个叫奥古斯特,一个叫弗洛里安。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唯独对这两个角色印象深刻,整本书中他们出场的部分不过是只言片语,并且每当我忆起这本书时,奥古斯特和弗洛里安的名字总是连在一起的——总是同时在我脑海中浮现。事实上,奥古斯特和弗洛里安在全书中的交流不超过三句话。他们的台词少之又少,仅仅是两个微不足道的配角。我甚至连故事的主角名字都记不起来,又或许是我彻底记错了,这本书根本没有主角,可这两个名字却久久停驻于我心中。

 

 

弗朗西斯的兴趣爱好不止在讲故事上。他喜欢给我念一些我那个年纪还听不懂的诗。他给我念叶芝的《茵尼斯弗利岛》:“每夜每日,我总是听见湖水轻舐湖岸的微音。伫立在马路上,或灰色的人行道上时,我都在内心深处听见那悠悠水声。”他朗读时的声音沉郁,饱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我还没办法听懂,只能从字里行间捕捉那些我学过的单词,似懂非懂地感受着他吟诗时的语调变化。我难以理解诗句中的含义,但又羞于告诉他这个事实,于是便装模作样地听着。想来弗朗西斯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他在我聚精会神地听着的时候轻笑着把我的头发揉乱,全然不顾我的不满与强烈反抗,说,听不懂也听着吧,听着就好了。然后又自顾自地念起来。

 

由于父母熟识,我与弗朗西斯也愈发熟络起来。夏日里假如不下雨,弗朗西斯会在花园里架起画板作画。偶尔我也会出于好奇而去看看,但小孩子自然是坐不住的,他作画的时候,我就在他家的花园里四处游荡,感受夏日特有的蝉鸣与草木的熏香被暖阳共同蒸腾。他画一个下午,我也就在花园里玩到日暮。他爱画花,也会画星夜,睡莲,水波和阳光照耀下的干草垛。某日我无意间瞥见他的画,色彩十分明丽,但却给人一种奇特的感受,一种与寻常的美截然不同的奇异的美感。

 

我并不认得画上的花究竟是哪种花,我所看见的只是一堆厚重的色块,在侧面甚至能看到凹凸不平的颜料。画面颇有几分印象派的风格,但又不完全是。叶子是暗绿色的,还混着些即将发蔫的土黄色,棱角分明。硕大的花盘是低垂着头的,却硬是没有枯萎,叶子倔强地、顽固地延展着,生长着,仿佛即将跳出画布,探出来接受更多阳光的沐浴。花瓣隐约有发皱的痕迹,但并非死气沉沉,相反的,它们给予了观赏的人难以言喻的力量。尽管如此,但我还是撇了撇嘴,装出一副鄙夷的神情,说他画的花都像是快要死了的样子,半死不活的。他只是笑笑,约莫是觉得童言无忌,所以并无责怪的意思。他说:是,但终归还是没有死啊。

 

我耸耸肩,对他说,你又在说莫名其妙的话了。他没作答,以一个微笑把这句话搪塞了过去。

 

 

弗朗西斯十八岁时要回法国读大学。在他动身赴往法国的前一个晚上,我透过房间的窗子看见他沉默地躺在他家的楼顶上,凝视着夜空中的星辰。那晚浓云满布,仅有稀疏的几颗星,它们像是一颗颗冰冷的铁钉,硬生生地钉进夜幕中,耀眼而突兀。

 

我原以为弗朗西斯会读一所艺术学院,但后来我才从他姐姐那得知他去了一所商学院就读。弗朗西斯每个学期结束都会和弗朗索瓦丝一起回来探望父母,偶尔也会顺带拜访他们的老邻居。这时我才能与他说上几句话。那时我已经到了不需要他人为我讲故事的年纪了,但他仍会像讲故事一般告诉我法国的美景有多么令人神往,那里的姑娘们有多么容颜姣好风情万种;他说他领略了巴黎的繁荣与华美,享受了普罗旺斯连天的薰衣草田中迎面袭来的馥郁芳馨与绝佳的美食,还总爱胡乱说些没营养的玩笑话,看起来似乎在法国生活得相当滋润。但我能感觉到他隐藏在言语与欢笑之下的另一种情感,对于某些事物,他一直刻意地缄口不提,封存于心。毕业后,他有好几年没再回来,杳无音信,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犹如一个年纪太小时读过的童话,甚至连主角的名字都在记忆里褪色。我无从得知他的踪迹,也无意去打听关于他的消息。我的生活只是愈发忙碌,而岁月的车轮也从不为任何人停止转动。

 

 

大约在三年后弗朗西斯又再次出现在我眼前。他几乎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是他蓄了些胡茬,在下巴上生长得有些杂乱,似乎是无意打理,又像是刻意而为。他回来后我从父母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他毕业之后去经商,但生意并不兴隆,在这过程中谈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最终以那女孩与他的永别告终。于他而言生活似乎很不顺利,无论是爱情还是生意都毫无例外地受挫,但当我再次看见他的脸时,我却感觉到这张脸上的神情与他年少时并无差异,尽管眼中的热情有所收敛,但那小小的火焰仍旧在眼底闪烁,这是我所能清晰地感受得到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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