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

即使在此地,我仍是陌生的异乡人。

Under the Old Sun·1

*cp仏英,一个无聊的故事。搞不好是青春疼痛小说()我保证一定写完它

1

我对亚瑟·柯克兰最初的印象是孤僻冷漠——永远坐在教室的最角落,不曾与任何人搭话,拒绝参与一切集体活动,但成绩永远出类拔萃。他似乎刻意将自身隔离于俗世之外,远离人群,远离生活。骨子里的高傲令他成为一座孤岛,一座迷雾缭绕荆棘遍布的荒岛,那里并无欢快而轻捷的云雀,也无温暖而和煦的日光,仅有狂啸的波涛拍击着海岸与巉岩。他坚信,这是一种对自我的保护,他同样深信不疑,无人愿意涉足这片土地——这正是他的目的。

我对这样一座孤岛向来并无多大兴趣,于我而言生活中还有更多柯克兰嗤之以鼻但我却认为新鲜刺激的事物等待我去探索。十七岁,一个处于成熟的边缘但又未完全褪去稚气的年龄,那时于我而言家是一种束缚,我与朋友在街上混到深夜,蹑手蹑脚地回家后第二天还未破晓时便又毫无声息地离开家,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啃着每天冷热不定的面包,读上一两句诗,然后搭上公交车去往学校。我们仿佛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尽管每日处在同一个教室,但却几乎毫无交集。他坐在教室角落独自玩着无趣的数独游戏,或者用圆规和直尺画正十七边形,我站在人群中心与女孩们谈笑生风,或是与朋友们勾肩搭背开着恶劣的玩笑。我向来擅长与人打交道,而亚瑟则尽力避免与人接触。他与别人唯一的交流便是用他如鹰隼般的绿眼睛淡漠地将带着一丝不屑的目光扫过对方的脸庞,继而又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人们大多为这种冷漠所威慑,继而感到恐慌与排斥。正因如此,无人敢接近他,也无人会产生试图探索的念头,试问,谁愿意披荆斩棘,以进入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的内心世界?人终是孤独贫瘠而冷漠的。于是他也便真正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岛。

2
下午五点的钟声响起了,沉闷而又像是刻意拖长的尾音仿佛贯穿了我的鼓膜。我困倦地睁开眼,日落余晖与藤蔓剪影在窗外慵懒地晃动。我模糊地想起,我在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上由于昨夜睡眠不足的困倦而沉沦于梦境中。教室中空旷而寂静,秋日的一切喁语于此刻全然沉寂,而我却享受这黄昏的静谧。我睡意未退的倦眼毫无目的地扫视着教室内的一切,直到我发现了从昏暗的角落坐到了窗边的柯克兰。他没有在捣鼓他的圆规和直尺,也没有在做数字游戏,而是带着耳机凝视窗外,手上捧着一本书。我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而柯克兰却突然转过头警惕地望着我。他的眼神正如猎豹望见猎物,鹰隼俯瞰大地一般犀利,但在暮日的余晖之下显得柔和了几分。我向他吹了个口哨,也许是由于这举动过于轻佻,他的眼中立即显露出厌恶的神情,显然不屑与我交流。但我并不在乎他是否愿意,于是自顾自地开口了:“不回家?”

他没有再转过头,也没有作答。我便耐心地等待,顺手束起了头发。良久,他才颇为冷漠地抛过来一句话,“不想回。”

“Well…为什么?”我撑起下巴。这个回答勾起了我的兴趣。

“我没有理由告诉你。”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弄与讽刺,但仍然保持着倨傲。

无趣。我腹诽道。但此刻我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或是能去哪里,与他对话也许是我消遣时光的唯一选择。于是我及时地转换了话题。“下午或者晚上没有别的活动?等等,你该不会是要在这里过夜吧?”

“与你无关。”

他再次冷漠地拒绝了我,不愿再多说一字,接着拿出草稿纸,开始在纸上画着什么。我看着他,打了个哈欠。“那么你除了画正十七边形和数独游戏还有别的兴趣吗,无聊的家伙。”比如音乐,比如诗歌?我望着他所戴着的耳机与桌面上摆放着的雪莱诗集,不动声色地笑了。书正打开,那一页上是《明天》。明天。我的思绪再次开始不着边际。日子不断过去,今天不是昨天,明天不是今天,可都是同样的一天。我想他应该明白,我们的今天不过是在逃避,而明日无论如何都要降临。我也在逃避,对于这点我再清楚不过,我不过是在逃避生活的真相,因为现在我并无勇气面对它。他没有再回答我,只是固执而机械地重复着画图的动作。教室中再次一片死寂。我还不打算走,因为我实在无处可去,朋友们的狂欢常常是夜晚方才开始,而家于我而言也并非一个好的归宿。于是我拿出用于记录我的即兴小诗的笔记本,拔开钢笔的笔盖,在纸上迅速落下几行字。


窗外彻底变为鸦色时,他望了望钟,沉默地背起书包走出教室。我不清楚他何去何从,但也多少读到了他背影中的落寞与孤独。尽管他的背脊无比挺直,尽管他用倨傲包裹一切,但他终究是一个人,而人是群居动物,孤独会置人于死地。

当我走出教学楼,我不禁仰望夜空。月明星稀,云层很薄,夜晚如一杯寡淡的苦茶。我的目光随意游走,而此时,意外地,我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发现了亚瑟·柯克兰。他独自坐在天台边上,双腿悬空,如一只即将展翅的海鸥,但我知道他不会就这样跳下去,一了百了。寡淡的夜里,他的身影如一座孤岛。但我不知道他是否明白,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在大海中独踞,每个人都如一块泥土,连接成整片陆地。

而丧钟也并非为我们而鸣。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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