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

即使在此地,我仍是陌生的异乡人。

【仏英】信笺和命中注定

*迟来的圣诞贺。我写的第一篇仏英也是圣诞贺,想想我也厨了仏英一年多一直没跳坑,我都很佩服我自己的毅力(什么鬼

*有点矫情

平安夜下雪了。翩若柳絮般的白雪纷扬而至,在万家灯火中悄然消融。缀满圣诞树的小彩灯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一如墨色夜空中蜿蜒的灿烂银河;槲寄生下浓情蜜意的恋人交换着彼此饱含深情的吻。温暖的节日气息充盈了整座城市。亚瑟拒绝了阿尔弗雷德那过分喧嚣而不知疲惫的圣诞派对的邀请,比起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和阿尔弗雷德的歌声,他更愿意待在家中,沏一壶红茶,在茶香萦绕中任氤氲的雾气模糊镜片,又或者是从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落上淡淡尘埃的书细细品读。平安夜对于孤身一人的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放松自己的好机会,作为自己一年到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工作的奖励。况且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阿尔弗雷德任何的派对邀请——他曾天真地答应过一回这个盛情的年轻人的邀请,结果就是还没坚持到一半就捂着耳朵落荒而逃。那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而且比起一群人聚在一起,他还是更喜欢一个人独处。

 

于是那天下午他先是悠闲地散了散步,然后在超市员工回家过圣诞节之前买了些食材打算自己解决晚餐。日暮时分他踏着薄暮回到了家,这时已经有几片雪花轻盈飘落。家门口的信箱伫立在他面前,上面覆盖着薄薄的一层雪。他瞥了一眼那个造型略显可爱的信箱,然后走过去轻轻拂去上面的积雪,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怀揣着一丝希望打开了信箱,就如他往日那样。箱门吱呀一声开了,亚瑟有些迫切地望进信箱中,但结果却令人失望——那里面空空如也,就如他现在瞬间空洞的心。

 

好吧,反正也习惯了,毕竟弗朗西斯的来信总是不定时。他耸耸肩,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关好信箱后掏出家门钥匙打开了房门。虽然还是有点期待平安夜他能来信。他暗自在心中嘟哝道,随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弗朗西斯是他的笔友,他们在一个社交网站上认识彼此。弗朗西斯喜欢把自己的画作放在网站上,而亚瑟有一天恰好看到了它们。本着对美的事物的欣赏与赞美,他在评论区发表了自己的评论,但却意外地得到了相当热情的回复与关注(该死,这些热情过头的法国人)。一开始两人会给彼此留下几句评论,表达对彼此的欣赏,很快二人便感觉相见恨晚。亚瑟会不时地流露出对对方画作的喜爱,而弗朗西斯回复他的随笔的评论字数也愈发多了起来。很快二人便熟络了起来,他们可以在彼此的作品下的评论区开展一场唇枪舌战,也可以不约而同地向对方推荐书籍结果却发现两人想要推荐的是同一本书。亚瑟也开始了解越来越多关于对方的画作以外的事情——他是一个法国人,名字是弗朗西斯,是个喜欢满世界跑的画家,满怀浪漫与理想,这可与亚瑟截然不同。虽然如此,但他心底仍旧藏着一丝艳羡。弗朗西斯的过分散漫不是他所喜爱的,但他的自由却是他所向往的。

 

后来有一年将近圣诞节的时候,弗朗西斯对他说,圣诞节我寄给你一幅画作为圣诞礼物吧。亚瑟当时正缩在床上刷着手机,看到弗朗西斯的评论跳出来后他捧着手机犹豫了半天,最后才简单地打了几个字表示同意,心中却不知为何隐约升起一丝期待。

 

那我画你吧。弗朗西斯说。亚瑟仿佛能隔着屏幕感受到他嘴角眉梢的笑意,他有些不屑地轻哼了一声。你又不知道我长什么样,而且我不会把照片给你的。他回复道。

 

没关系,我可以想象!对方相当愉悦地回答道。我一直都在想你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我想你的头发也许是金色的,像夕阳的点点余晖温柔地洒落在浮光跃金的泰晤士河上,像秋日梧桐灿金的叶子。眼睛或许是深邃而难以窥见深处的蔚蓝,又或许是如春意盎然的原野、幽深静谧的森林一般的绿,闪烁着生机,沉淀着星光……不过,也许我真要画起你来,大概会画成一副列夫·托尔斯泰,你倒是意外地符合他的气质——哦,英国人都是像你这样死板苛刻吗?——该死的,这个法国佬一定又在偷笑了。

 

“你闭嘴吧。”亚瑟有些气恼地飞快扔了这样一条评论回去,但又害怕弗朗西斯就此打消寄画的念头,于是又补上一句话:“随你怎么想,但你可别乱画。”

 

于是他们交换了彼此的地址(这是亚瑟提出的要求,因为他不想单方面地给别人提供自己的地址,并暗自打算在收到对方的信件后也寄一封回去)。也许正是从那天起,沉寂多年的信箱终于起到了它的作用,亚瑟也开始养成了每天都打开邮箱看看有没有来信的习惯。生活似乎开始有了盼头,每一次打开邮箱都预示着一天中最令人期盼的时刻的到来。尽管多数时候那里面空空如也,但它有时也会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小惊喜,就像弗朗西斯所说的那样,生活总是充满憧憬。亚瑟还清晰地记得他第一次收到弗朗西斯的来信时的情景。那天也是平安夜,也飘着小雪,他习惯性地走到信箱前打开箱门,却没有看到预想之中的空荡荡的信箱——一封黄褐色的信件正安稳地躺在里面,仿佛早已静候多时。一阵没由来的欣喜席卷了他的内心,他把那封信从信箱中小心翼翼地取出拿在手里,牛皮纸的信封不重却显得沉甸甸的。怀着一种莫名的憧憬,他轻轻地打开了信封的封口,摸索到了几张叠在一起的纸后把它们缓缓抽了出来。数张画稿就这样呈现在他眼前,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略微粗糙的纸张。那里面不只有弗朗西斯所想象出来的他的画像,更多的是风景画,多数是弗朗西斯旅行途中的那些他赞不绝口的旖旎风光。亚瑟忍不住轻笑,开始端详起这个素未谋面的人为他所作的画。金发,高挺的鼻梁,还有如薄荷叶般的绿色眸子,有阳光如碎金般在其中摇曳。噢,他是怎么知道我的眼睛是绿色的?亚瑟有些惊诧,但却抑制不住微笑。大概就差眉毛没有画对了,嗯……这大概有点难猜。他想。

 

他一张张地翻阅着弗朗西斯的画作,它们已不再被困在透明的手机屏幕内,而是真实地展示在他的眼前,在冬日微凉的空气中。翻到最后,他突然感觉到有一张触感与画纸不太相似的东西夹在里面。那是一张更为光滑的纸片,于是他小心地将它抽出,然后在看清那究竟是什么的一瞬间睁大了双眼。

 

那明显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有着灿金色的卷发,灿阳如流水般在他的发丝上游走,头发随意地在脑后用丝带束成一个马尾,额前还有几缕金发慵懒地垂下。他俊朗的脸庞浮现出若有若无甚至带着几分暧昧的微笑,阳光勾勒出他优美的面部轮廓,背后是高耸的埃菲尔铁塔。那人湛蓝的眸子深邃而又具有魔力,温暖,沉静而又充满热情。而照片的背后,是用流畅的花体字书写的“弗朗西斯·波诺伏瓦”。

 

亚瑟不会承认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这个恬不知耻的法国人!他以为是在相亲吗,寄什么照片过来……他轻哼一声,腹诽道,却又情不自禁地瞥了那照片几眼,然后才郑重其事地把它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自那次后他们之间的书信交流愈发增多了。比起冰冷的网络,两人都更为喜爱书信的真实。那从对方笔尖流泻而出的流畅优雅的文字和微微泛黄的纸张更能令他们感受到对方的真实存在,仿佛彼此都近在咫尺。弗朗西斯喜欢不定时地把他旅行途中的画作寄给他,或是给他寄一封信讲述路途中的愉快经历,流转飞扬的文字间不动声色地流露出自己的情绪;而亚瑟会颇为认真地回复他的每一封信,更奇妙的是,他发现他和弗朗西斯之间的默契好到不可思议,他们几乎是最能理解对方的人,纵然未曾谋面,心灵却好像早已挨到一块,仿佛彼此的灵魂本身就是一体,就如《呼啸山庄》中凯瑟琳所说的那般*。他佩服于弗朗西斯的见多识广,向往他的自由,被他生动的文字与栩栩如生的画作所吸引。他甚至能想象出弗朗西斯创作它们的时候笔尖是如何在纸张上微微摩挲划出流畅而优美的线条,眼中闪烁着怎样的光彩。弗朗西斯说亚瑟的字里行间都十分隐蔽地蕴藏着一丝热情,虽然被表面的一丝不苟与苛刻严谨所掩盖,但那却正是魅力所在。——你看,口是心非的英国人也是有可爱之处的。弗朗西斯用相当愉悦的笔调这样写道,而这往往会令亚瑟无缘无故地感到脸颊发烫,然后在给弗朗西斯的信中报复似的嘲讽他。他也不害怕会怎么样,因为他早就干惯这事了,弗朗西斯也乐此不疲。

 

在他给弗朗西斯的第一封回信中他狠狠地嘲讽了弗朗西斯寄画顺带照片的愚蠢行径,告诫他别太自恋,然后又语重心长地劝诫他别随意把自己的照片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弗朗西斯在回信中这样说道。可我有一种预感,就好像我们注定会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或者说,我期待这样的相遇。我迫切地想要了解你的更多,也想让你更加了解我。我甚至觉得就算我不曾见过你,我也能一眼认出你。亚瑟,你相信这种缘分吗?

 

不太相信。亚瑟在心中说。但他还是在信中对他说了一句“祝你好运”。

 

或许他的心里也是期待的。

 

 

现在又是一个平安夜,亚瑟百无聊赖地缩在自家的沙发上刷着手机。弗朗西斯今天意外地没有任何动态。兴许是回家过圣诞节了,他这样想着,突然又有点失落。屋内开着暖气,略高的温度和舒适的沙发令他感到困倦,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却无法陷入沉睡,旁边的书籍被随意地翻开,书页微微发出响声。茶几上散落着弗朗西斯寄给他的画稿与信,还有他寄给他的那张照片。圣诞夜,本应是个在充斥着姜饼人的香甜气息的屋内坐在壁炉边全家团聚的日子,他却孤身一人地缩在沙发里,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他扭头望向窗外,街道两旁的树木挂上了彩灯,在夜色里一点一点地闪烁着,烘托了几分节日气息。几个头戴圣诞帽的孩子快活地在街道上穿梭,稚嫩的童声唱着圣诞的欢歌。也许我该出去走走,他没由来地这样想着。

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

 

十二月的冷风吹拂在他的脸上,几片雪花轻盈飘落,他不禁把自己的脸往围巾里埋得更深,让自己的皮肤尽可能少的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行走,望着各家各户院子里的圣诞树顶上闪烁的星星,看到厌倦之后只好又拿出手机消遣。弗朗西斯的主页里仍旧一片沉寂。他不禁有些好奇,弗朗西斯现在在做些什么呢?是在家中与亲人享受温暖时光,又或者是和他一样,在街道上落寞徘徊?他想大约是前者,毕竟也没人像他这样无聊了。

 

但他还是不死心,又固执地刷新了一次页面。毕竟人有时候就是会没由来地相信一些东西。也许是上天被他的诚意所打动,这一次,他竟真的刷出了弗朗西斯的新动态。对方只发了一张夜色中伦敦的照片,以及一条简短的文字:

 

“我在伦敦。”

 

亚瑟的心跳骤然加速了,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悸动他无法平复。他只是加快了步伐,似乎是没有目的地往前走,但他的心仿佛在指引着他,向前走,向前走。他匆匆掠过那些打着橘橙色暖光灯的商铺,与那些落满白雪的路灯擦肩而过。他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当他仍想往前走时,却不幸地发现绿灯早已转为了红色。亚瑟无奈地叹了口气,呼出的暖气在空气中化为白气散去。他微微低下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红灯的时间未免有些太过漫长,他仿佛穿梭过了一条时空隧道。很快他又把自己的头从围巾里抬了起来。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一霎那,他祖母绿的眸子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就如他在弗朗西斯的画稿中发现他的照片时一样。

 

就在马路的对面,几十米的距离之外,一个金发的男人正摆弄着自己手里的手机,他穿着驼色的风衣,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他的金发在脑后束成一个马尾,纵然是在没有阳光的夜里它们仍旧耀眼得像是有阳光在其间流转。他很快便收起了手机,百无聊赖地环顾着四周的景色,但他并未将一丝一毫的注意力放在那些闪烁的彩灯或是高大的圣诞树上,而是在探寻一些什么别的,眼睛仿佛闪烁着灼热的光。那俊朗而柔和的面部轮廓亚瑟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仿佛早已在梦中描摹过成千上万遍,在虚幻交错之间相遇过成千上万遍。错不了的,那是弗朗西斯,那就是他。

 

绿灯快要亮了。对方终于缓缓转过头来,而就在那一霎那,两道目光猛然相撞,瞬间便擦出了炽热的火花。对方似乎惊诧地张了张嘴,他额前的金发随微风飘扬,而亚瑟只是定定地望着他,没有丝毫的回避。所有的书信此刻仿佛都在他的脚下,铺成一条路一点一点地向前延展,零散的光阴一点点汇聚、延伸,直直地通往对岸的那个人。

 

绿灯亮了。

 

他看见弗朗西斯急匆匆地向他走来,微凉的风卷起他的头发,而此刻亚瑟听不见呼啸的风声,他的耳边只能听到胸腔中鼓动的心跳声,和自己与对方一样匆促而充满期待的脚步声。

 

-NEVER END-

 

 

*原话:“我这么爱他,并不是因为他长得英俊,而是因为他比我自己更像我自己。不管我们的灵魂是什么做的,他的和我的是完全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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